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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证60年前董存瑞英雄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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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25日是董存瑞烈士在攻打隆化中学战斗中舍身炸碉堡壮烈牺牲60周年。

原董存瑞生前所在师——炮兵第十一师副政委程抟九,是我的老上级,隆化战斗时任东北野战军第十一纵队政治部宣传科干事。当年,他随同董存瑞所在六连参加了攻打隆化中学的战斗。

笔者作为这支英雄部队的老战士,自20世纪60年代初以来,曾多次受命撰写董存瑞、郅顺义的英雄事迹材料和这支部队的战史。近日,前往沈阳军区司令部大连第一干休所专访程抟九,听他讲述了60年前身临战斗第一线,六连攻打隆化中学战斗的全过程。

因岁月流逝,老同志们对往事的回忆,难免有不清楚之处,且过去在对英雄人物的宣传上,难免有个别人为拔高之处,笔者此次还参加了程老同隆化战斗时董存瑞的营教导员、后任董存瑞生前所在师——炮兵第十一师政委宋兆田和攻打隆化中学时任第三十二师九十四团七连连长、后任炮兵第十师副师长邢义成三位老首长对60年前这场战斗的共同回忆,对这段史实进行佐证和补充。现写成此文,以此来缅怀伟大的战士董存瑞和在这次战斗中牺牲的战友们。

1948年5月,我东北野战军第十一纵队准备解放隆化

隆化是热河省会承德的屏障,是国民党主力第十三军坚守的一个外围据点,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守敌是该军八十九师二六五团两个营、一个工兵连和炮兵一部,约1300余人。敌人在县城和城西的苔山、城西北的隆化中学,构成一个品字形防御体系,构筑了40 个永久性钢筋水泥碉堡群,每个碉堡群以一个大碉堡为母堡,周围若干地堡为子堡,地堡周围挖有一人多深、五尺多宽的壕沟,沟底插有削尖的梅花桩,地面上设有隔井、鹿砦、电网或铁丝网。

东野十一纵队三十二师担负攻打敌一个加强营防守的隆化中学的任务,该师九十六团担任主攻,从东北方向进攻;九十四团为助攻,从东面进攻,九十五团为预备队。战前,程抟九被派到九十六团下连参战,检查帮助工作。程因该团二营教导员宋兆田的基层政治工作经验丰富、副教导员张力(后任海政宣传部长,现在北京离休)是自己河北高阳老乡,便要求团里让他去二营。

5月18日,程抟九到离隆化县城5里北山上土窑子村的二营报到。进了营部小屋,营长常胜同宋教导员正坐在炕上研究工作,程向他们说明来意。宋对程说:“六连的干部少,连长李登前些天打二沟时负伤了,现在由团部来的管理员白福贵代理连长,也没有副连长,你下六连去怎么样?”程便立即去了同驻一个村的六连。董存瑞当时是六连六班班长,连里正忙着进行战前准备工作。

5月24日,攻打隆化的前一天,六连召开挂帅点将动员誓师大会

程抟九带领连里文书和几名战士布置会场,主席台桌子上摆放着爆破用的炸药包,会场四周竖立的门板上张贴着战斗口号,充满着临战前激昂紧张的气氛。

会上,代理连长白福贵传达了本连的战斗任务,讲了敌人防御设施情况和攻打隆化中学的战斗路线和战法;指导员郭成华做了战斗动员;程抟九鼓励大家在明天的战斗中杀敌立功,并期待着报道他们的英雄事迹。

接着,进行“挂帅点将”。这是当时连队开展军事民主的一种很好的形式。六班班长董存瑞自报要当“爆破元帅”(爆破组长)后,因他一贯作战勇敢、战斗经验丰富、爆破技术好,全连同志一致举手表示同意,当场就得到连首长的批准。董存瑞随即当众“点将”,他点七班班长郅顺义为突击组长、一班班长为支援组长、二排组成机枪班班长为火力组长,并点战斗经验丰富的一排排长郭云芳担任这4个组和一排组成的攻坚突击队(即“四组一队”)的队长。经连里批准后,董存瑞当场代表攻坚突击队庄严宣誓:“坚决完成任务,轻伤不下火线,继续战斗,重伤不掉眼泪,就是牺牲也要把隆化拿下来!”

5月25日凌晨,六连早早开完饭,按照营里命令离开土窑子下山,迅速进入位于隆化中学北面三里多地事先挖好的涝子进攻出发阵地

早上4点多钟,突然响起了“轰隆隆”的炮声,紧接着西南面苔山上敌军的主阵地腾起了一片烟雾,山顶的大塔也被打掉了,隆化战斗开始了。十一纵队主力第三十一师部队开始由北向南沿山梁往上攻击。接着,第三十二师两个团攻打隆化中学的战斗也开始了。

九十六团一梯队营—— 一营首先进入战斗。枪炮声响作一团,炸药包爆炸声此起彼伏。一营遭到了敌人的顽强抵抗,进展很艰难,六连两次奉命前送十几个支撑炸药包的三角架支援一营。


7时许,二营投入战斗。敌人的工事很坚固,突击先锋连四连攻打敌人隆化中学外围前沿的一个大碉堡群,就用了两个多小时,伤亡40余人。

10时许,营命令六连从四连撕开的突破口进入战斗

六连兵分三路,东路由副指导员冯志远和一排排长郭云芳率领攻坚突击队(含一排),从东侧敌工事最多的地域向隆化中学东北角方向攻击;西路由三排排长张德文率三排从西侧敌工事较少的地域向前攻击;中路由代连长白福贵、指导员郭成华和程抟九率二排副温自立的二排居中指挥策应。

攻坚突击队依照“四组一队”的进攻战术原则,各自按分工默契配合,互相掩护,交替前进。在连里轻机枪和营配属的重机枪火力掩护下,郅顺义带领的突击组首先跃出战壕,为爆破组开辟通路;董存瑞带领全班战士抱着炸药包隐蔽地向敌人火力点接近;支援组和连卫生员携带预备供应的炸药包、手榴弹等紧随其后。由于敌人火力严密封锁前进道路,在即将接近第一个碉堡时,两名爆破手先后牺牲。这时,董存瑞迅速跃进,在郅顺义的掩护下,机智敏捷地炸掉了敌人第一个碉堡。接着,董存瑞指挥爆破组又炸掉了敌人两个炮楼和四个地堡,并亲自炸掉了第五个地堡。

中午时分,六连已攻到隆化中学北墙外二三百米处,伤亡很大,但在横桥的北面,还有一个大碉堡没有炸掉

这时,爆破组只剩下三个人,刚刚火线入党的李振江抱起炸药包抢先冲了出去,就在快要闯过敌人火力封锁线时,一颗子弹打中了炸药包上的雷管,只听“轰”的一声,李振江也牺牲了。此时,董存瑞利用爆烟掩护迅速跃进,又炸毁了这个炮楼。

此时,白连长、郭指导员和程抟九率领二排,在攻坚突击队和三排的攻击过程中,越过一片麦地,进入了一条南北向、直对隆化中学东北角和交通壕搜索前进,顺沟向隆化中学接近。在抵达壕沟南端沟口时,白福贵观察到沟口外东西向约30米宽的干河床的南岸缓坡上便是隆化中学的北大墙,它的东北角是一个圆形的大炮楼,只要越过干河炸掉它,部队就可以冲进隆化中学。

这时,炮楼里的敌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立即以密集的火力向沟口射来。

白福贵立即调上来两挺轻机枪,用火力封锁敌炮楼对向沟口的射孔,掩护一名爆破手前去炸它,但还没过河就倒在了河床上,接着上去第二个,也牺牲了。

与此同时,刚向隆化中学发起冲击的营预备队五连也被敌人的侧射火力压在了一片开阔地里。

白连长从西边的枪声和沟口敌人机枪扫射溅起的土花判断,西面有敌人的火力点,封锁着我军越过干河床的道路,探身向西观察后,告诉郭成华和程抟九说:“西边学校北墙外河床上那座桥是个伪装的大暗堡,就是它的侧射火力封锁住我们,得先炸掉它!”郭、程两人探身一看果然是一座宽约6米的桥形碉堡。

这时,常胜营长从营指挥所打电话来催问连长、指导员:“你们六连还能不能上去?上不去就下来,让别人上!”他俩真怕被兄弟连换下来。连忙回答说:“我们连能上去,保证完成任务!”

忽听身后有人喊道:“连长,让我去炸,完不成任务我不回来见你!”程抟九一看是董存瑞来请命,右臂下挟着炸药包,后面跟着郅顺义白连长见这两个班长要亲自去炸碉堡,怕他俩再被打掉了,有些心疼,就吼道:“我还要班长呢,你不回来,我更不能让你们去!”郭指导员见情况紧急,就劝说:“让他们去吧!”白福贵沉思一下,便对董存瑞说:“那你们去吧。动作要快!”随即又喊了一声:“机枪掩护!”

董存瑞对郅顺义招呼说:“老郅,跟我上!”董存瑞战斗经验丰富,他没有像前几个爆破手那样从沟口跃出顺干河床往桥堡冲,而是从敌人不注意的方向跃出交通壕,迅速越过开阔地向桥堡冲去。

连里的三挺轻机枪立即开火掩护,东边营里的重机枪也同时响了起来,参加掩护。顿时,敌桥堡的火力就弱了下来。

这时,桥堡方向响起了手榴弹爆炸声,只见西侧四五十米处干河床上,郅顺义正站着朝桥堡方向投弹,以手榴弹炸起的烟雾掩护董存瑞向桥堡接近。

待爆烟散去,董存瑞已冲到桥脖下,在桥墩上寻找安放炸药的位置。正在这时,程抟九看见董存瑞的大腿哆嗦了一下,他的腿部负伤了。他先是想往中间桥墩上安放炸药包,但怎么也放不住。后来又艰难地朝南挪了几步,用左手托起炸药包,顶在桥堡底部,面向沟口连首长方向,右手猛然拉着了导火索,高声喊道:“连长,冲啊!”白福贵见此情景,大吃一惊,撕心裂肺地大喊:“董存瑞……”

连长的喊声刚落,桥下巨大的爆炸声和炸起的烟尘、石块腾空而起。董存瑞以他的血肉之躯为战友们开辟了胜利的道路。此时是午后3时许。


白连长强忍着悲痛,迅速派出一名战士爆破对面隆化中学围墙东北角的大炮楼。

“轰”的一声巨响。炮楼虽未炸塌,连接炮楼东北墙的北端被炸开了一个三四米宽的大豁口,可以看到学校院内惊慌的敌人在跑动。

白福贵喊了一声:“冲!”首先从沟口冲出,通信员、指导员、程抟九和身后的部队,紧随着连长争先冲向大豁口。但当白连长踏上豁口的半截墙基,回头向紧随的部队喊“快”时,不幸被敌人的子弹击中头部,倒在程抟九的身边牺牲了。郭指导员喊了声:“把连长抬下去!”继续指挥连队冲进隆化中学院内,同正从学校南大门攻进来的九十四团两个连,把敌人压到大院西北角,全部歼灭。

战斗刚结束,程抟九脑海里又浮现起刚才董存瑞舍身炸碉堡的情景:“这不是苏联卫国战争中舍身堵德军地堡射孔的红军战士马特洛索夫的再现吗?董存瑞就是中国的马特洛索夫!”程抟九想到这里,就从大豁口走出,要去看看牺牲的董存瑞,只见碉堡北半截被完全炸塌,成为一堆土石块,还露出几根木头,烈士一切都没留下,也没看到桥堡里死伤的敌人,估计桥堡的南端与学校北大门相通,敌人在董存瑞的炸药包爆炸前就逃跑了。后来听从中学南门攻进来的九十四团七连连长邢义成讲,学校北大墙正中确实有一个大门,同桥堡南端相接。

郭成华、程抟九在桥堡废墟前伫立良久,为董存瑞这位伟大的战士默哀。

战斗结束后,六连迅速收拢部队返回了土窑子村。当晚,程抟九在连部写成《马特洛索夫的伟大战士——董存瑞》一稿

翌日,程抟九返回师政治部。到了科里,恰遇《冀热察导报》林记者来采访。程向林讲了董存瑞舍身炸碉堡的事迹,并把稿子交给他。林看后说,“董存瑞个人这种精神值得赞扬,但是以自己身体作支架,使人感到连队的战前准备不足,违背了林总(林彪)的‘四快一慢’原则”,没有接此稿。程把此事报告了宣传科长铁铮(后任北京军区炮兵副政委,现在北京离休),铁对林记者这种说法很生气。

1948年7月11日,董存瑞牺牲45天后,冀察热辽《群众日报》发表了军区司令员程子华撰写的《董存瑞同志永垂不朽》和他的秘书齐肃采访六连后写的董存瑞英雄事迹两篇文章。自此,董存瑞舍身炸碉堡的英雄事迹广泛传播开来。

摘自:《纵横》2008年第4期  作者:陈临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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